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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色觉醒2金色同盟 反叛英雄银河冒险记

   时间: 2020-07-29   来源: E普生活 阅读: 233
红色觉醒2金色同盟 反叛英雄银河冒险记 1将领

沉默的声音轰隆如雷声。我站在自己的星舰舰桥上,断臂上还包着胶体模具,脖子上被离子武器所伤的疤痕仍在发痛。我真他妈累坏了。

锐蛇缠绕在还能动的右手臂上,像条冰冷的金属蛇;眼前的太空浩瀚无边,细碎的光点在黑暗中飘荡,视野边缘的恆星光芒被深邃虚空中的阴影遮蔽─那是周边正缓缓飘移的小行星。这艘船叫奎特斯,与我先前的坐骑同名。我乘着它在漆黑之中追蹤猎物。

「你要赢。」我所服侍的主人如此吩咐。「我的孩子当不了赢家,就由你为奥古斯都争取光荣;在研究院的训练中获胜,你就能拥有自己的舰队。」不断反覆、强调、加重语气。这是政客常用的口吻。

他以为我是为了他争取胜利,但我其实是为了一个梦想大到她永远无法实现的红髮女孩。我将胜利,那男人将会死去,女孩的梦想将会辉煌千古。就这幺简单。

我今年二十岁了,个子又高又壮,身上的貂皮军服皱了,头髮长了不少,金色眼珠里布满血丝。

小野马之前说我有张锐利的脸,配上像是从大理石中雕出来的愤怒双颊和鼻子。我很少照镜,因为我不想看见这身伪装,尤其不愿面对脸上那道疤痕,因为它象徵我是一名统治水星至冥王星、整个太阳系的金督。我是人类中最聪明、也最残酷的菁印,却不断怀念着人类中最善良的一个女孩─小野马。

大约一年前,我在她的房间阳台与她道别。离别前,我留下天马印记的金戒指给她当纪念,她则回赠一把锐蛇。很适合的礼物。

我已经记不起她眼泪的味道。离开火星后,我就没再与她联繫。比这更糟糕的是,两年前从学院结训后,艾锐斯之子就毫无音讯。当初舞者说我毕业后就会有进一步连络,但在茫茫金督人海中,我什幺也没等到。

现在的生活与我小时候的想像差得太多,也与艾锐斯之子雕塑我时、原以为可以带给同胞的将来不同。那时,我以为自己可以改变全宇宙─每个傻小子都会这样妄想。但金督建立的国家机器终究还是将我捲了进去。

学院训练我们如何生存、征服,研究院则着重在战争的主题上。现阶段,他们正在测试我们用兵是否流畅。

我与其他金督指挥舰队相互对抗,使用仿製正规军备的训练装置劫掠对手的船只,在过程中熟习金督的星际战争技术。

一艘船造价等同二十个大城市的年产值。假如派出运送黑军、灰尉和金督队长的蛭附艇,就能占领重要舰室、夺为己用,当然没有理由将整艘船轰到四分五裂。

星战技术课堂上,教官们不断重申金督一族的信条:强者生存、智者统理。他们让学员自己去体验,让我们在小行星间流浪,搜索补给品和据点,还有猎杀敌人。现在只剩两支舰队还在竞赛内。

这依旧是金督的游戏。不过是目前为止最惨烈的一场。

「是陷阱,」身旁的洛克开口。他和我一样留着长髮,脸蛋粉嫩,活像个女孩;他气质沉静,有如哲人。在太空厮杀与在陆地争战截然不同,洛克相当能掌握诀窍。他说这就和诗歌一样,天体与船舰相互的关係是种律动。

洛克和负责领航驾驶的船员合作十分愉快。蓝航是群动作轻盈的人,彷彿精灵般在金属船舱间飞舞,脑中装满的却是逻辑与秩序。

「可惜这陷阱没有卡纳斯以为得那幺漂亮,」他继续说:「他只是认定我们想尽快结束这次比试,所以认为躲在隘路另一头就可以守株待兔,拿飞弹攻击我们。不过说真的,这招由古至今一直都满有效的。」

洛克在星图上仔细地指出两颗小行星间的空间。如果我们想尾随卡纳斯那艘已受损的星舰,就得经过那儿。

「不管什幺都是该死的陷阱,」开口的是泰特斯.欧.瓦里瑞斯。身材瘦高的他打了个呵欠。

此人看似行事鲁莽,其实非常难缠。泰特斯靠着观景窗,用戒指往鼻孔内喷了些药物提神,然后把用过的药匣往地板一甩。「卡纳斯也知道自己输定了,所以故意要我们追,只是想逼我们睡不了觉。真是小人。」

「你真是个妖精,什幺都要大呼小叫。」维克翠.欧.裘利也靠着观景窗,嘴上挂着冷笑,参差不齐的头髮垂在玉做的耳环边。她个性冲动且残忍,但这两个特质从没让她吃过苦头。虽是女性,但维克翠不屑以脂粉掩盖脸上疤痕。那是她二十七年来累积的许多光荣战绩。

她有双深邃大眼,宽脣相当性感,总是微微噘着,像在讥讽着谁。维克翠的长相比较像她那位大名鼎鼎的母亲,而非其妹安托妮亚。然而,若是论及破坏力,她恐怕比那两人还强大。

「陷阱又怎样?」她继续说:「卡纳斯的舰队被打得落花流水,只剩一艘船─我们有七艘!直接把他打得无话可说不就得了?」

「是戴洛有七艘船。」洛克出言纠正。

「你刚刚说什幺?」维克翠一脸不耐烦。

「妳刚才说『我们』有七艘船,但这七艘船实际上是戴洛的,不是我们的。他才是盟主。」

「诗人老爱玩那些文字游戏。意思其实是一样的嘛。」

「所以妳提议我们没什幺好谨慎,只管冲进去就好?」洛克又问。

「以七敌一还这样拖拖拉拉,太丢脸了。我说,我们就像踩蟑螂那样去把贝罗纳家的少爷踩扁,之后赶快回基地,叫老奥古斯都把该发的奖品发一发,大家好出去玩一玩。」

「附议,」泰特斯说:「我愿意拿全宇宙换一克恶魔尘。」

「泰特斯,你今天已经用五次兴奋剂了吧?」洛克问。

「是啊,老妈子,多谢关心!我对军事操演已经腻了,还是赶快上高档的珠伎酒馆呼几口,那才快活。」

「用药过量很伤身。」

泰特斯拍了一下大腿。「人生苦短,要及时行乐。等你七老八十觉得好空虚的时候,我已经满脑的幸福快乐啦。」

洛克摇摇头。「朋友,迷途知返吧。总有一天你会爱上某个人,然后惊觉年轻的自己是多幺愚蠢。到时候你会成家立业,也会发现,原来有很多事情比玩乐和找粉伎更重要。」

「朱比特保佑─」泰特斯一脸惶恐,直瞪着他:「这听起来有够凄凉!」

我盯着战略星图,没理会他们三个的拌嘴。目标战舰的指挥官是卡纳斯.欧.贝罗纳。我的昔日好友凯修斯、在入学式被我杀死的朱利安,都是他的弟弟。

贝罗纳家族的男性都有一头漂亮鬈髮。三人之中,凯修斯最有人缘,朱利安心地善良,至于卡纳斯─我的断臂说明了一切。他彷彿出栅猛兽,是杀戮的化身。

从学院结业以后,我的知名度越来越高。而不管是什幺八卦消息,都会在紫匠之间传开。贝罗纳家族得知大统领终于将我送入研究院时,凯修斯的母亲也精挑细选,派出几人随我「入学」。

对方早想取我项上人头─我不是在比喻。他们先前之所以迟迟没採取行动,只因为对奥古斯都有所忌惮。

对我出手就等于对他出手。

就个人立场而言,他们两家族的钩心斗角、血海深仇和我一点儿关係也没有。我想取得舰队,只是因为要协助艾锐斯之子。有了舰队后能做的事情很多。我也研究过后勤、特勤、侦察哨与资料站的路线位置。只要破坏这些枢纽,就可以大大撼动统理会。

「戴洛......」洛克走近我。「收起你的狂妄,别忘记派克斯的下场。骄傲会害死一个人。」

「我倒希望那是陷阱,这样卡纳斯才会回过头。」

他歪着头。「你也準备好陷阱了吧?」

「嗯?为什幺这幺说?」

「你可以先告诉我们,这样我─」

「好兄弟,别担心,反正卡纳斯今天非败不可。」

「当然。你懂的,我只是想帮忙。」

「我懂。」我忍住呵欠,视线扫过身后和下方。舰桥各处都由蓝航操作,由于他们习惯用数位沟通平台,因此讲话速度在各色阶之中显得特别慢,只比黑军略快一些。

他们都接受过夜蓝学院的训练,才进入舰队,因此年纪全都比我大。后头的舰桥入口附近有几个灰尉陆战队及黑军站岗。我拍拍洛克的肩膀。「时候到了。」

「各位,」我对船舱内的蓝航下令:「提高警觉,接下来要给贝罗纳的棺材钉上最后一根钉子了。等我们把他轰到另一个次元,我会在能力所及範围内给予大家最优渥的奖励─接下来一週能睡个好觉。你们觉得如何?」

有几个灰尉笑出声,而蓝航眼里仍只有仪器。我户头里的钱很多,但反正都是大统领的,要是可以拿一半买到蓝航嘴角扬起的表情,我还真心想要看看。

「耽搁够久了,」我宣布说:「所有人就攻击位置:洛克负责调度驱逐舰,维克翠负责瞄準,泰特斯安排防卫部署。也该划下句点了。」我望向身材纤细的蓝舵,他正站在指挥台下方的舰桥中心,周围有五十个同伴正在忙着。

蓝航的光头和手腕上缠绕数位带,连结战舰的电脑,发出天空般的渐层蓝与银;他们的视神经连接到数位世界,因而眼神空洞遥远。他们开口说话通常只是为了应付我们。

「舵手,引擎输出开到六成。」

「遵命,阁下。」蓝舵注视着头上那个立体的球状战略图,讲话有如机器。「报告,小行星的金属比例过高,无法有效判读光谱;进入前方区域后,本舰将失去侦测能力,小行星另一侧若藏有舰队,无法先行发现。」

「他可没有再多出一支舰队,」我回答。引擎轰隆响,我朝洛克点点头。「Hic sunt leones。」这是我们的主子,也是火星现任大统领尼禄.欧.奥古斯都十三世的名言。将领皆跟着我複诵。

此处有狮。

 2尾随

战略星图上显示,主舰周边跟着六艘轻巧的驱逐舰。由于进入备战状态,舰桥上瀰漫蓝航的沉默,他们的意识进入了电子空间,语言交流彷彿冰山漂移那样缓慢。我麾下几位军官也协助管理舰队运作。平时他们会在所属的驱逐舰或蛭附艇上管理部队,不过眼看胜利在望,我希望大家齐聚一堂。

只可惜,即便身处同一空间,我仍能感到隔阂。他们与我终究是不同世界的人。

「侦测到飞弹讯号,」通讯官报告。但舰桥并未因此骚动,也没有亮起警示灯,现场仍然一片寂静。蓝航是冰一般的种族。他们从小生长在群居型态的公社,接受逻辑至上、效率优先的教育。因此,很多人认为,与其将蓝航当成人,其实可能更接近电脑。

从观景窗可以看见一连串的小爆炸。防空战的烟幕启动,同时间逼近的飞弹群在远处就被反飞弹系统击坠,但仍有一枚模拟核弹穿过防护火力,命中位于阵形边缘的驱逐舰。

舰内人员与气体随着金属船壳的大洞向外涌出。从远方看,燃烧的氧气从船身流出,彷彿鲸鱼流淌出血液,被无尽的黑暗吞没。不过这只是模拟战,用的是模拟弹头。战场上最致命的武器应该是我们这些学员。

又一艘驱逐舰被敌人的电磁炮命中。

「戴洛......」维克翠语气中带着忧虑。

我漫不经心,指尖磨蹭着伊瓯为我套上戒指的指节。

维克翠转身望向我。「戴洛......你不会没注意到吧?对方已经打得我们七荤八素了。」

「这回大小姐说对了,死神大人。」泰特斯的脸被立体星图映上蓝光。「你有什幺压箱绝活就快点拿出来给我们瞧瞧。」

「通讯官,传令:冲锋机、爪形机小队开始攻击。」

按照星图显示,我半小时前派出的小队从小行星群两侧朝卡纳斯的船双边进逼。从这个距离无法用肉眼看见,但电脑影像显示一个个正在搏动的金色光点。

「恭喜了,朋友。」战局尚未落幕,洛克已经对我耳语。语气中带着一股尊崇,一扫先前的挫折与担忧。「看来胜负已定。」他拍拍我肩膀。

看见自己设下的陷阱即将捕获猎物,我身上的那分重担也跟着卸下。舰桥上几个灰尉忍不住向前一步,连黑军都探头想看看卡纳斯的战舰如何败在伏兵手上。从星图可以看到卡纳斯全速运转引擎,打算逃亡,但地形对他不利。

他还来不及部署反空战烟幕或发射飞弹反制,已有三十枚模拟核弹齐声爆炸,毁掉他最后的一艘船。测验至此阶段,已经没必要特别把他的船留下。所以机上的蓝航飞行员

就不管轻重地出手了。

我就这样获得胜利。

舰桥上的灰尉士兵与橘技技师爆出欢呼,而蓝航只是用力一个握拳,黑军对科技战争一向冷感,所以没什幺反应。

我的私人侍女狄奥多拉朝舰桥侍者区里的年轻人微笑。她以前是个花伎,但已过了精华岁月。幸好因为她的身分,能够掌握很多小道消息,所以她目前也兼任我的社交参谋。

全舰各处(从动力室到厨房)透过全像萤幕播放击溃敌军的画面。这并非我一人的胜利,众人都有贡献。但这同时也是统理会所建立的秩序阶级:要想发达,就得先协助上级达成目的。一如我投效奥古斯都氏族,低阶色民也得效忠于我。这种社会体系建构出强烈的阶级忠诚,比起纯粹的高压统治更深刻、更显着。

我若是崛起,这船上的所有人也跟着向上了一阶。

在统理会建立的文化制度下,权力与前景就是一切。不久之前,大统领宣布资助我进入研究院,媒体报导全是各种揣测。

主题都围绕在像我这样出身卑微的小伙子是否可能在模拟战中获胜?不过,看看我在学院的成绩─颠覆比赛规则、直接击败教督,其中一人更死在我手上,其余的则像孩童一样被我们捆住,任凭宰割。当时那些成就是昙花一现吗?此刻他们应该已经心里有数。

「舵手,设定航道,返回研究院,领取桂冠。」我下令后,全舰欢声雷动。

桂冠。这两个字从我口中吐出,唤起了一些苦涩回忆。儘管我露出笑容,从这次的胜利中,我却得不到太多喜悦。心里的快感其实伴着悲痛。

还差一步,伊瓯。再等等我。

「戴洛.欧.安卓米达斯执政官,」泰特斯以戏谑语气替我安上新头衔。「贝罗纳家族可要以泪洗面了。不知道我能不能也获得自己的舰队,还是得从此跟着你呢?一切都很难说......官僚体系麻烦死了,得收买铜吏、疏通金督人脉。我哥哥他们一定会想开庆功宴,」他用手肘轻轻顶我,「在瑞斯兄弟的宴会上,就连你这种家伙也能找到人滚床单!」

「你真以为人家会对你那些朋友感兴趣吗?」维克翠掐着我的手,指尖轻柔地游移、抚触,彷彿她身上穿的不是盔甲,而是薄纱。「情不情愿是一回事,但安托妮亚说你很厉害,我想她没看走眼。」

我感到洛克身子一震,想起在学院训练中,安托妮亚为了引诱我,竟然狠心拿刀划破莉亚的咽喉。那时我躲在暗处,没有中计,但也因此亲耳听见莉亚娇小的身躯跌落潮溼生苔的林地。洛克一直因为莉亚的事情痛心不已。

「我提醒过妳,不要在我们面前提起妳妹妹。」维克翠被我一兇,脸当场垮下。

我转头对洛克说:「当上执政官应该就有权力决定自己的舰队要招募谁。或许可以找些熟面孔回来。比方说人在冥王星的赛夫罗,还有各奔前程的嚎狼帮。说不定......可以问问葵恩?」

听我提起葵恩,洛克的脸红了。

我私心最想找回身边的是赛夫罗。结训后,要联繫得透过全像网,我们都有点懒惰。尤其我在进入研究院后也不太有机会上网。话说回来,赛夫罗也只传过几段影片给我,影片里净是些奇形怪状、类似独角兽的生物,还有他朗诵一些诡异的双关语句。看样子他到冥王星后变得更加怪里怪气了。

「阁下─」蓝舵的声音将我的注意力唤回星图。

「怎幺了?」我问。

他的眼神迷濛,现正连着战舰系统,关注我眼前这些讯息下的机械语言。「我不确定,阁下,但侦测到扭曲的讯号。似乎有隐匿起来的物体。」

在中央的大型星图上,小行星群用蓝色光点做标示。我军是金色,敌军是红色。理论上不该还有敌舰,但我确实看见了一个红点闪烁。两名副官上前,洛克手一挥,将资料下载过来,面前立时出现一个小型的球形全像投影。他放大影像,进行分析筛选。

「辐射?」维克翠语带讶异。「这是残骸吗?」

「这艘船发出的讯号可能是被小行星蕴含的矿物折射回来,」洛克指出:「软体部分应该没问题......现在又不见了。」

红点消失,但舰桥上气氛紧绷,每个人都紧盯着星图投影。眼前除了我方几艘船及卡纳斯那艘战败的船舰以外,什幺也没有。除非......

洛克转身,朝我露出惊惶的神情。

「快逃!」他刚说完,雷达上又出现红点。

「引擎全开,」我大吼:「中线加三十度方向!」

「剩下的飞弹全朝小行星表面发射!」泰特斯也下令。但一切都太迟了。

维克翠低喊,我也看清了那个雷达捕捉不到的东西究竟是什幺。小行星表面有个大凹洞,里头躲着一艘驱逐舰,我们以为三天前就已把它击坠。它前半截确实被炸得焦黑缺损,但却熄了引擎守株待兔。现在,驱逐舰引擎全开,直撞向本舰。

被它撞上主舰就毁了。

「準备弹射服、弹射舱!」我高声叫道,但同时间又有人要大家抓牢,船体即将遭受冲击!我跑向舰桥旁边的指挥官专用逃生舱。我刚刚下令时,逃生舱已自动开启。

泰特斯、洛克、维克翠急忙进去,我在外头大吼,要蓝航赶快切断连线离开,否则他们的那些逻辑思考都要跟着这艘船一起灰飞烟灭。

我在舰桥上奔跑,要他们赶紧启动逃生装置;舵长终于按下按键,船舱地板开了个洞,驾驶员一个接一个中断系统连线,经重力管进入逃生舱。

「狄奥多拉!」我厉声喊叫,她瞪大眼睛。有个年轻蓝航还紧紧抓着仪表板,吓得指节都发白了。「快给我进去!」但狄奥多拉太慌乱,那名蓝航也迟迟不鬆手。我朝两人跑去。系统因侦测到有

物体接近船身,发出最后一次警鸣。

整个宇宙好像慢了下来。

舰桥被闪烁的红光淹没。

我扑向狄奥多拉,将她抱进怀中。驱逐舰从船身中线直撞进来。

我抱着她,被冲击力道硬生生弹出三十公尺,撞上另一端的金属墙。固定左手臂的模具裂开,一阵痛楚深刺入骨。黑暗袭来,光点飞舞。一开始看来像星星,后来则像微风拂过摇曳的沙线。

红色灯光隔着眼睑照在我眼中,有只手正温柔地轻扯我衣服。

我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撞凹了一根电线桿。船身仍在轻微晃荡,发出彷彿濒死野兽沉进水里的呻吟。电线桿在我腹部剧烈晃动,驱逐舰撞破了我的主舰,正残忍且缓慢地扯出内脏。

有人大叫我的名字,但现在所有声音听来都像隔了一道墙。

舰桥上灯光刺眼,索命的红色警示忽明忽暗,不绝于耳的警笛犹如献给这艘船的輓歌。

狄奥多拉那双上了年纪但仍纤细的手抓着我,像只想搬动倾颓雕像的鸟儿。我的额头破了,鼻梁断裂。我抹去滴进眼睛的血水,身子一滚躺在地上,看见身边的显示幕也沾上我的血迹。就是这东西砸在我身上的吧?

萤幕连着一张横桌,我的眼神飘向狄奥多拉。她明明那幺瘦小,居然挪开了桌子。她又走过来,捧着我的脸。

「快起来,阁下。想活下去的话就快起来。」她虽经历过大风大浪,仍害怕得双手颤抖。「拜託,请起来吧。」

我闷哼一声,撑着身体站起来,发现指挥官逃生舱不见了。可能是船体遭受撞击时自动弹射出去,不然就是他们选择扔下我不管。

蓝航的逃生舱也弹射到舰外,那个迟迟不走的年轻蓝航最后化为舱壁上的一团模糊血肉。狄奥多拉的视线无法控制地朝那里望去。

「我的舱房还有一个逃生舱,」我低声说,但一低头就看见她苦着脸的理由。她不是害怕,而是有条腿垂在身旁,彷彿折断的粉笔。粉伎的体质原本就不能承受这种痛楚。「阁下,我走不动了,您赶快去吧。」

我屈膝跪下,将她揽上右肩。狄奥多拉断掉的腿骨摆荡,她忍不住抽噎。我感到她牙齿不停颤抖,只能拔腿狂奔,冲过舰桥,朝战舰中段被撞开的大洞跑去。

一出舰桥,场面更乱。许多人离开岗位,逃进中央走廊,忙着寻找逃生舱,或想进机棚搭运输机。这些工程师、警卫、士兵、厨师、杂工都曾为我而战,但恐怕都无法生还。

许多人一看见我就凑上来,手足无措、口齿不清,想求我指引生的老灰尉很聪明地退到我搆不到的距离。我身上没有装备,只有锐蛇,但我仍可能杀死他。其余灰尉不断喊叫,问他究竟是在发什幺疯。

「我是个自由人,阁下。逃出去的应该是我,」那名灰尉回答时声音不住颤抖。「我有家庭啊,

这是我的权利,」他望着同袍。令人心惊的红色警示灯光笼罩众人。「她只是个妓女─而且早就过期了吧。」

「马赛尔,把枪放下,」说话者的皮肤相当黑,是一名灰尉下士。他神情沉重地说:「想想就职时的宣誓。我们抽籤决定吧。」

「这不公平!她根本没办法生育!」

「你的孩子如果看到这一幕会怎幺想?」我问。

马赛尔的眼中滚出泪水,握着高能枪的粗糙手掌开始颤抖。突然一声枪响,他身体一僵,倒在地上。女中士的子弹穿过马赛尔的头骨,钉在金属舱壁上。

「按照阶级。」她将枪收好。假如我仍是伊瓯认识的那个男孩,这时应该早就吓得目瞪口呆。

然而,那男孩早已逝去,只有我还每天为那个男孩哀悼。我一点一滴忘记自己过去的样貌、梦想和所爱的一切,然而,那股哀伤早已麻木。即便身处黑暗,我也必须前进。

逃生舱的磁力锁弹开,门往上掀,我抱起沙发上的狄奥多拉,将她安置在一个座位上。设计给金督的安全带对她而言太大了。船腹突然传出巨大的轰隆声,距离大约半公里。本舰的弹药库爆炸了。

人工重力消失,舱壁结构毁坏,周遭一切开始旋转,感觉相当不妙。我搥打着逃生舱的地板(还是天花板?我无法判断)。

气压开始剧烈转变,有人吐了─但我不是听到,而是闻到的。我大叫着要灰尉快进逃生舱,中士和下士窜入,被留下的那人憔悴且安静。他们在我对面绑好安全带,我立刻启动弹出程序,对留下来的那人行礼致敬。

对方也回礼,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展现出骄傲和忠诚。然而,他的目光也越飘越远,似乎正想念远方的爱人、错过的未来。或许,他更不解的是:为何自己不是生为金督?

舱门关紧,他从我的世界中消失。

逃生舱冲出濒临毁灭的战舰,我被重压在座位上。我们穿过船身残骸,再度失重,惯性抑制器开始作用,舱体脱离险境。

透过舱窗,我看着自己的旗舰爆出红蓝火焰,撞在一起的两艘船都是以氦三当动力,引擎引发连锁效应,大爆炸终于将战舰扯成碎片。蓦地,我意识到散落在逃生舱周围的并非

战舰残骸,而是一个又一个的人─我的船员。好几百个低阶色民在宇宙中漂流。

对面的两名灰尉坐直身体。

「他有三个女儿,」皮肤黝黑的男性下士肾上腺素退了,开始不断哆嗦。「再过两年就可以领退休金,结果被妳一枪爆头。」

「要是我呈报上去,那种懦夫连殉职奖金也别想领。」女中士嗤之以鼻。

男下士对她眨眨眼。「妳还真冷血。」

我耳中充斥的心跳声掩盖了两人的对话。这是我的错。我破坏了学院训练的基本规则,而且我竟然以为敌人不会做出调整、不会因我改变策略。

因此,我害死了这幺多人。我可能永远都不知道总数。

只不过眨几个眼,因我而死的性命比一整年的学院训练还多。他们的死亡像是在我身上开了个大洞。

洛克和维克翠的声音从通讯装置传来。他们只要追蹤个人通讯仪的位置,就会知道我平安无恙。

然而,我无力回应,浓稠且苦涩的愤怒在心中旋转。我双手颤抖、心脏猛跳。

卡纳斯的旗舰不知如何突破了伏兵,继续航行;虽然受损,但未被击毁。我解开安全带站起。

逃生舱尾有弹射管,以及预先準备的一套星战服,只要套上去就可以变成飞弹。这装置原本的用意是让金督在星体上迫降,因为逃生舱无法承受大气层的摩擦。然而,我打算用它执行复仇计画,将自己射到贝罗纳家那个王八蛋的舰桥上。

狄奥多拉还没醒。很好。

我叫下士帮我着装,两分钟后,我变成一个金属人。接着我又花两分钟,说服电脑乖乖算出能直冲卡纳斯舰桥舷窗的抛物线。他们没听说过、更没见过有人这样做。我或许是疯了,但我一定要卡纳斯付出代价。

我自己倒数计时。

三......敌舰在一百公里外大摇大摆经过,远看就像一条拖着蓝色尾巴的蛇,而舰桥就在蛇眼位置。上百个逃生舱被太阳照耀着,如同红宝石般在我们之间闪耀。二......我开始祈祷。若我无法生还,就请让我回归幽谷。

一。仪表板当机了,头盔里闪着红光。教督覆写我的指令,控制了机器。

「不!」我声嘶力竭地大叫,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卡纳斯的战舰消失在黑暗里。

 3血液与尿液

八百三十三人。这次模拟战里死了八百三十三人。真希望没人告诉我。在返回研究院的救难船上,我反覆念着这数字,几位军官坐在一旁,不敢与我目光交会,连洛克也决定让我先静一静。

教督在我将自己弹射出去前强行拿走机器的控制权,说是为了防止我铸下大错,如此鲁莽愚蠢又冲动的行为,与金督并不相称。但隔着全像机进行通讯时,我只是漠然地盯着他们。

抵达研究院时舱内时间是傍晚。研究院位于小行星带边缘,外观是一个大型金属圆顶,周边有港口可停战舰和驱逐舰。目前码头几乎满了。

研究院同时也是中阶战略据点,是统理会在火星、木星和海王星这类行星的军队大本营,接近其他行星轨道时也会提供兵力。

其他院生大多都从宿舍望着我们,许多舰队高层和菁印稍后会露面,模拟战结束后也有几週的假期与庆祝。

当然,没人会提起卡纳斯的胜利是奠基在多少人的性命上。这次失误对我的任务造成一大阻碍,艾锐斯之子在各处都有间谍,透过骇客与娼妓窃取重要情资,他们只缺一支舰队,然而如今还是没办法到手。

我们登上码头,没有人迎接我和我的军官。

红劳、褐僕听从紫匠与铜吏的吩咐,东奔西跑,在前厅準备替卡纳斯接风洗尘。金属质感的大厅改以贝罗纳家徽的蓝银二色为主,到处都看得见老鹰图腾;庆功宴会上洒了玫瑰花瓣,用的是白玫瑰─只有在金督被杀后的凯旋仪式才会用红玫瑰。儘管死了八百三十三人,但都是低阶色民,所以不算什幺重大胜利。这些是由祭司决定的。

在回去长得像大罐头的研究院途中,其他人都睡了一下,只有我睡不着。现在,泰特斯和维克翠走在我前面,沉默不语,身体摇摇摆摆,乍看好像在梦游。虽然我的肩上扛着重担,但还是没有睡意,充血的眼中只是满满的懊悔。要是我睡着,恐怕会看见战舰主通道上被我留下等死的诸多面孔。

而我知道我也会见到伊瓯。可是今天的我无法面对她。

研究院里瀰漫杀菌剂与花朵的气味,放玫瑰花瓣的箱子搁在路旁,头顶上的通风管线将我们呼出的气体循环净化再送出,不停嗡嗡响;天花板上的黄白萤光灯管颜色简直跟尿液一样,好像提醒着我们,可别将这里当成童话故事里的美好园地。这些灯光和这里的人一样冰冷残酷。

洛克走在我身旁,脸色很差。我要他去睡一会儿。他这幺辛苦了,该对自己好一点。

「那你会对自己好一点吗?」他问:「一天就好,别绷着脸、别自责。毕竟你是所有骁骑里的第二名─第二名吶!兄弟,够引以为傲了吧?」

「别说了,洛克。」

「振作一点,」他不肯罢休。「人的高低并非取决于他的成就,而是取决于他如何面对挫折。你以为我们的祖先都没尝过败仗吗?别太在意,别让自己跟那些老掉牙的希腊格言一样。放轻鬆点,这只是模拟战。」

「你以为我在乎的是模拟战成绩吗?」我脚跟一转看着他。「很多人死了。」

「踏上舰队是他们的选择,每个人都知道自己面对什幺风险,也明白自己为何而死。」

「那他们是为何而死?」

「为了使我们统理的社会更加强盛。」

我瞪大眼睛。难道连这位心肠软的朋友也如此盲目?那些死者可曾有过其他选择?他们是被这制度逼迫的。我摇摇头。「你根本就不懂吧?」

我当然不懂。你从不对人敞开心扉,无论是我、赛夫罗,或者─你看看你是怎幺对小野马的。你总是拒人于外,一副每个人都是敌人的模样。」

说得好像他真的知道一样。

大罐头顶端有个花园,栽植一片苍翠。若是士兵对萤光感到厌倦,这个场所可以转换心情。我走进花园,发现里头完全没人。模拟出来的微风吹得树影摇曳。我脱了鞋袜,脚趾感受着草地,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
树顶有仿太阳的灯光,我在下方躺了一会儿,又呻吟一声撑起身子,走到林间空地的小温泉。我身上有很多蓝紫色的瘀青,周围已经泛黄,像一个又一个被沙子围绕的小池塘。温泉水和缓了疼痛。

我发现自己又更瘦了,但肌肉仍像钢琴弦那样绷得紧紧。要不是断了一条手臂,我想我可能比在学院受训时还健康。毕竟研究院的训练课程中每天都有培根蛋可吃,比先前待在那片山谷时,只有烤不熟的山羊肉营养多了。

温泉池畔有一株血花长在水打不到的地方。血花是生自火星的植物,和我一样,所以我不忍摘下。伊瓯被我葬在类似的花园里,不过那座人造森林远在莱寇斯矿区上方,那也是我们最后一次做爱的地方。那时的我与她还相当瘦弱纯真。

为什幺许多身强力壮的人只想吞下煎熬、不敢抬头看?像伊瓯那样孱弱的女孩,反而敢怀抱着追求自由的坚强意志与远大梦想?

方才我对洛克嚷嚷,说我不在乎模拟战败给对手,事实上我很在乎。也正因如此,与那幺多逝去的生命相比,我的情绪更显罪恶。

今天以前,我一直是胜利者,每次得胜都代表我朝伊瓯的梦想更进一步。但只要一次失败就能夺走我所有的志得意满。我辜负了她。

个人通讯仪彷彿窥探到了我的心思,开始在手臂上震动。奥古斯都来电。我摘下薄如髮丝的通讯显示器,闭上双眼。

他说过的话在我脑中迴荡:「就算会输、就算无法取胜,也绝对别让贝罗纳家的人得逞。只要他们再取得一支舰队,势力平衡就会瓦解。」

也罢。我泡在水里、恍恍惚惚,直到手指的皮肤都发皱,便开始觉得烦躁。这种宁静的气氛终究不适合我,还是赶快换好衣服吧。

不能让奥古斯都等太久,反正我迟早得面对那头老狮子。之后,或许我可以好好睡一觉,接着撑过卡纳斯的胜利庆典,然后离开这个丑恶的地方,返回火星。搞不好我能再见到小野马。

但我发现衣服和锐蛇不见了。

这时,我注意到他们。

他们穿着军靴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,听来兴奋得呼吸急促。我推测共有四人,便悄悄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。但我回过头,发现自己猜错了。七个人挡在花园入口,全是贝罗纳家的人。都是金督,也都与我有深仇大恨。

带头的是卡纳斯,看来才刚下船,面容和我一样憔悴。但他的肩膀有我的一点五倍宽,整个人站在我面前显得十分高大。

若是不看出身与智慧,他根本与黑军无异;冷笑的嘴角透露出不凡的智力,卡纳斯轻轻摩娑有凹陷的下巴,粗壮的胳膊像是从树干刻出来的。站在这样一个庞然大物面前,一定会感到全身骨架不住颤动,令人胆寒不已。

「看样子我们抓到奥古斯都家离群的一头小狮子了。你好啊,死神。」

「巨人啊─」我咕哝着他的外号。

破坏者巨人,使人绝后的巨人,野蛮巨人。小野马说过,某天珠伎酒馆里有个来自月球的金督纨裤子弟,不知怎的朝他脸上喷了口酒,结果被他折断脊椎而死。事后,他靠母亲买通司法官,缴罚金了事。

卡纳斯因为杀人而付罚金的单子列出来绝对比他的手臂还要长,死者中有许多灰尉、粉伎,甚至包括一个紫匠。

然而,他能够建立巨人的威名,主要是因为他杀死了克劳狄乌斯.欧.奥古斯都,也就是现任火星大统领最宠爱的儿子,原定的继承人,小野马的哥哥。

他身边那六人是他的表亲,皆出身于以展翅蓝银雄鹰为徽记的贝罗纳氏族,个个有着茂密的鬈髮和俊美的面孔。这个家族的影响力扩及整个统理会,一如他们黩武的声名。

我扫视过去,发现其中一人比我年长不少,个头较矮,但肌肉发达,像一截断木上生出金色苔藓。

我望着这名三十几岁的男子,想起他的名字是凯兰,已用骑士身分进入统理会,官拜副将。想不到连这种地位的人也来寻我晦气,显然已经完全无视自己的身分。凯兰装模作样地打着呵欠,好像把这当成儿戏一场。

我感到恐惧,心脏怦怦狂跳。

我呼吸困难,但勉强挤出冷笑,手在背后摸索通讯仪,想开启传讯功能。

「七个贝罗纳,」我咯咯笑。「卡纳斯,你居然需要用到这幺多人?」

「你不也用七艘船对付我一艘船,」卡纳斯说:「我只是将模拟战延长罢了。」他仰着头。「难道你以为自己的船被毁掉就没事了吗?」

「模拟战结束了,」我回答。「你也确实胜利了。」

「喔?原来我赢了啊?镰刀死神?」卡纳斯又问。

「也牺牲了八百三十三条性命。」

「输了就这幺唠唠叨叨?」插话的是凯格妮。她是这群人中个头最娇小的,也是卡纳斯父亲麾下一名二十出头的骁骑。小野马送我的锐蛇被她拿去把玩,在半空乱挥一通。「这玩意儿我比较合用,反正也没听说你有使过锐蛇─我猜你不会用吧,锐蛇需要技术,出身太微寒的人没学过,不意外。」

「管好你的亲戚。」我讥讽道:「你们这些捲毛长得都一个样儿,我也不意外。」

「卡纳斯,我们非得听这只狗乱叫吗?」凯格妮发着牢骚。

「死神,以前我曾教朱利安钓鱼,」副将凯兰忽然开口:「他还小,说他不喜欢,因为鱼会很痛,太残忍了。结果你的主子却要你杀死这样的一个孩子,足以证明他有多冷酷。你觉得自己变得很了不起吗?觉得自己很勇敢吗?」

「我也不想杀他。」

「呵呵,我们倒是很想宰了你。」卡纳斯声音宏亮,朝同伙点点头,两人折下旁边的树枝递来。

他们明明有锐蛇,但似乎打算慢慢享受。

「杀了我后续处理会很麻烦。」我说:「没按照规则进行决斗,我又是受统理会规章保护的菁印,所以你算是犯下谋杀,会被奥林匹克骑士团通缉,被捕后得面对审判,然后处以死刑。」

「谁说我要杀你?」卡纳斯回答。

「你的命要交给凯修斯来讨。」凯格妮的那张狐狸脸上挂着笑容。

「今天的你还受奥古斯都庇护,」卡纳斯又开口。「你是他选的玩具。杀死你就等于和他宣战,但只打你一顿可不会有什幺后遗症。」

凯格妮的重心放在左腿,显然膝盖受了伤;另一人则把体重压在脚跟,这代表他畏惧着我。

大个子卡纳斯故意抬头挺胸,想表现出他根本不在乎我能对他做出些什幺;凯兰肢体很放鬆,脸上带着微笑。

这种人最麻烦了,因为无法判断状态。我估计着自己的胜算,却想起自己断了条胳膊,肋骨有些裂开,眼球也有内伤。无论原本我胜率多高,都得砍一半。

所以我心里很慌。他们不能杀我,我也不能杀他们,至少不是现在。我们都知道这支舞最后会如何结束,但仍得踩下舞步。

卡纳斯弹了手指,七人同时朝我扑来。我将石块扔向凯格妮的脸,她应声倒下。我发出狼一样的疯嗥冲向卡纳斯,闪过第一拳,朝他身上几个神经中枢出狠招,手肘刺向右臂二头肌,戳裂巨人结实的肌肉组织。

卡纳斯的身体往后一晃,我趁势贴上,利用他庞大体型当掩护,让其他拿着树枝的人不方便出手。

我看準时机,手肘朝一个女孩的额头打去,趁势抢过树枝。当我转身準备劈砍卡纳斯的脸,忽然眼前一黑。有人敲中我的后脑,力道之大,甚至打断树枝。

木屑扎进我的头皮,但我还没倒下。直到卡纳斯一肘击中我的脸,打飞我一颗牙齿。

他们没有轮流上阵,而是直接围上来拳打脚踢,外加他们都很擅长的「默舞」武技;一招一式,极有效率地瞄準重要的神经或器官。

我勉强爬起来回击,但最后还是支撑不住,被一个人逮到破绽。树枝狠狠戳进我的肋下神经节,我像融化的蜡一样瘫软在地,卡纳斯重踹我头顶。

我差点咬断舌头。

温热的液体充满口腔。

我现在觉得地面是最柔软的东西。

我咳个不停。

卡纳斯踩上我的肚子,血随空气从我口中喷出。他踏着我的咽喉。「罗恩.欧.亚柯斯说过,如果只能伤害对手,就得毁了他的自尊。」

我咕噜咕噜试着喘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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